◎王朝書

“撲棱棱”，前面驀然地有響聲。

“野雞！”，小琴叫到。先生和我，這才清楚了，那聲響原來是野雞發(fā)出的。想不到，野雞已經(jīng)膽大到，敢在路上來玩了。

野雞，是小板場村數(shù)量比較多的鳥類之一?！按蛞半u去”，我很小的時候，常聽到父輩們在冬天里這樣說。伯父，對付野雞有經(jīng)驗。據(jù)奶奶擺，伯父的第一雙皮鞋，就是他在林子里拴了野雞換來的。父親，卻沒辦法捉野雞。記憶中，似乎7、8歲之前，我都沒見過野雞是啥樣的。而據(jù)伯父描述，野雞有長長的羽毛，羽毛顏色鮮亮，夜晚，愛宿在樹上。伯父的描述，讓我對野雞心動不已。當冬天里，幺爸回家后，伯父叫上他一起去打野雞時，我總會要求，跟他們同去。幺爸會說，要爬山哦，你行不。那時，我總表現(xiàn)得很堅強。不過，我跟去了幾次，卻連野雞的毛都沒見到。估計，人多了，野雞被嚇跑了。

沒見到野雞，也就沒吃過野雞肉。聽伯父說，野雞肉是很好吃的。可，當我終于吃到野雞肉時，卻發(fā)現(xiàn)，那并不是什么美味。小學畢業(yè)前，有一天，伯父又拴到了野雞，給了父親一只。父親將其炒了。我卻覺得，沒有家里喂的大公雞好吃，骨頭多，沒啥肉，且肉質(zhì)并不香。

不過，沒肉吃的時候，野雞肉就是村里人難得的蛋白質(zhì)來源。記得讀高中時，家里不知有多長時間沒吃肉了，以至弟弟夢里都想著肉。母親為沒有肉給孩子吃而痛心。

一天，母親出門，在村子的山坡上發(fā)現(xiàn)了一只不知被誰拴住的野雞。母親將它逮住。等我周末回家，燉了全家人吃。那頓肉少土豆多的晚餐，終于撫慰了一下家人缺油葷的腸胃。

盡管，缺油葷，但父母并沒有學著做套去套野雞。那一次，母親能得到野雞，純屬偶然。原因，也許是因為奶奶的阻止吧。奶奶說，那也是一條命，不能多殺生。

在我離開小板場村前，野雞肉，一直都不是村里人餐桌上常見的。而當我離開后，村子里，和我差不多同齡的孩子如我的表弟、石四哥等人成家立業(yè)了，我的奶奶也去世了，此時，情況變了。

先生我們回村后，聽萍姐講，我的表弟剛結(jié)婚那會，家里常吃了上頓心焦下頓。那時，表弟沒學會開車的手藝。他和新婚的妻子，都沒辦法掙錢。加之，表弟結(jié)婚后，和父母分了家。他的那一份土地，無法提供足夠的糧食。家里沒有吃的，表弟就上山打野雞。表弟打來成串成串的野雞，掛在灶頭。石四哥家，也同樣。靠著山上的野雞和大渡河里的魚，村里剛成家立業(yè)的新婚夫婦，渡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人過了難關(guān)，野雞卻遭了殃。母親講，一段時間，不僅村里人打，外村的也來，村里的野雞，一度，稀少了。

退耕還林后，野雞得到生息。此時，表弟、石四哥等人，都找到了種地之外的謀生手段。

先生我們回村時，已沒人打野雞了。伯父已老了，爬不動山了；表弟、石四哥等人沒那個興趣了，他們在外辛苦一年，回到家里，只想好好休息；年輕一代，則只想宅在家中。且，學校的教育，讓他們知道了，野生動物是應(yīng)該被保護的。野雞已處于安全中了。安全的環(huán)境，讓野雞放開了膽子。

看著野雞在先生我們散步的路上自由地飛翔，先生很高興。他說，由此可看到，退耕還林的成效，也看到人被塑造的可能。先生說，生態(tài)的保護，根本地取決于人心。人心都是一顆神奇的種子。當種子植于陽光與愛的大地上，經(jīng)濟為其提供養(yǎng)料，法對其規(guī)范和保護，教育對其引領(lǐng)，種子就會開出燦爛的愛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