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曉紅

哈多，藏語意為鹿之山，故名。

走進(jìn)哈多牛場，便是攀上了一座山，一座與鹿相關(guān)的山。

鹿是我近四十年甘孜生涯的敬畏之物，每次遇見鹿，總有一種油然而生的感悟，印象最深的還是在白玉薩馬，我與朋友因攝影在睡袋里度過了一個夜晚，清晨醒來，剛把睡袋拉鏈拉開，便有一種熱烘烘、濕漉漉的氣息迎面撲來，原來在我的睡袋旁，有好幾只白唇鹿，這無疑給我一陣驚喜，從此便銘記在心里了。

走進(jìn)哈多牛場，想起這里是鹿出沒的地方，儲存于心的關(guān)于白唇鹿的記憶便浮上心頭，在哈多牛場的上方，有一眼井，說是井，沒有井的規(guī)則，其形狀儼然就是一個不大的水凼。只是水很是清澈，看上去就令人感到?jīng)鲇朴频?，腦海里猛然間就會蹦出“井”的意念。

站在一旁的女支書告訴我說，哈多牛場是冬季牧場，村民們就在這里取水飲用。

清澈的水，映帶著濃郁的春意，碧綠的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被大自然編輯而成一首春意盎然的小詩，而站在哈多牛場的我，則是那位吟詩的人。

哈多牛場，一個簡易而普通的場地，滿地的草，遍地的花，把春的內(nèi)涵詮釋得淋漓盡致。草千姿百態(tài)，高矮不一，胖瘦不一，然而卻都有一個春的主題，葉片鮮嫩，清滴滴，使我們行走的步履，竟然舍不得輕易下腳。

有人說草有夢，花有夢，當(dāng)我陷入綠草海洋，鮮花海洋的時候，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草在夢中、花在夢中，只覺得滿眼都是春的翩翩起舞，春的搖曳身姿，耳際都是春輕盈多姿的腳步聲，都是草們嬉戲，都是花艷麗，各爭高低的喧鬧聲。

此時沒有夢，只有支書的亮麗山歌，只有草迎風(fēng)誦唱的歌聲，只有花們輕柔多姿的張揚(yáng)與豪氣。

翩翩起舞的蝴蝶竟然在花草上小心翼翼的尋覓，那幅神情很是坦然，她不相信會有任何外來的襲擊者。我俯下身觀察一只小憩在花蕊上的蝴蝶，她的翅膀清新艷麗，簡直就是被清水洗滌過一般。

哈多牛場，我只是匆匆過客，你卻把這樣一幅世人罕見的圖畫賜予我，我無意去考究哈多牛場的歷史，無意尋覓出一些所謂有價值的元素和符號，因?yàn)楣嗯鲈揪褪且环笞匀涣罆裼诖说木庐嬅?，春夏秋冬，展示出不同的色澤，釋放出不同的主題，無論是春的主題、夏的主題、秋的主題，抑或冬的主題，都詮釋著一個核心的主題，那就是自然。

春的畫面意境凸顯在我的眼前，而夏的主題，其豐碩沉厚的內(nèi)涵則只能憑借我的想象；而秋的主題，其枯的草葉，似乎真的要陷入一個夢里，一樣只能憑借我的想象；而冬的主題，其不無肅肅的寒風(fēng)中搖曳的草枝，凋謝的花瓣依然只能憑借我的想象。

哈多牛場，儲存著豐碩的記憶，這就是人們說的歷史。在我的眼里，猛然間響起了“得得”的馬蹄聲，那位名叫格薩爾的英雄或許曾經(jīng)在這里書寫輝煌的人生，同時也濃郁了哈多牛場的歷史內(nèi)涵，這，只是想象而已，沒有任何依據(jù)。

風(fēng)在哈多牛場僅僅代表著過客，譬如我；水在哈多牛場代表著生命，比如取水的水凼；草和花代表著哈多牛場的顏色和生機(jī)；冬季的雪，或許就真的要代表哈多牛場的夢境，夢里不無堅韌與執(zhí)著。

只是哈多牛場的高度、深度、厚度，則只能憑借我們或淺或深的步履，以及一雙有靈氣的眼，才能在智慧的領(lǐng)悟中漸趨得以昭然。

哈多牛場，寧靜而不失誦唱之聲在許許多多的日子里與絕大多數(shù)人擦肩而過，在日夜奔跑的季節(jié)中變幻著臉面，用高低不同、圓潤與粗獷不一的“歌喉”誦唱著不同的主題；用深淺不一、濃淡相間的色澤展露出不同的身姿，把日子沉淀成富有魅力的元素與符號。

而佇立在哈多牛場的我，卻只能靜靜地矚望著她的窈窕、她的參差、她的深邃、她的曠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