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鋒

每個人都有著難忘的童年時光。我出生在20世紀70年代末的西北農(nóng)村，記憶里的童年有青澀、有酸楚、有眼淚，但更多的是無憂無慮的甜潤，如同桑葚酸酸甜甜味道。

我家的老宅里曾有棵桑樹。每年初夏，是桑葚成熟的季節(jié)，鮮翠欲滴的桑葉隨風搖曳，時隱時現(xiàn)的桑葚擁擠在枝頭，紅得發(fā)紫時味道最甜美，可年幼的我們早等不及了，吆喝一群小伙伴溜進后院，拿著長竹竿瞅著紅了的那幾枝揮打，桑葚紛紛落地，有幾顆落在豬圈里，強子跳進豬圈里揀出來，在衣服上擦擦，笑瞇著眼送進嘴里，一副很享受的樣子。豬受了驚嚇嗷嗷直叫，聽得后院有了響動，奶奶隔著窗戶吼一聲，我們立馬鳥獸散了。

有時候奶奶去趕集，我們就會爬到樹上去，騎在樹杈上，采摘一把桑葚，有滋有味地吃起來。新鮮成熟的桑葚，如透亮的紫水晶一般，塞進口里，只需輕輕嚅動口舌，甜甜的汁水就會涌出來，蜜汁般甜膩，還帶著桑葉特有的清香。我們在樹上盡情享受著大自然饋贈的絕佳美味，卻忘了樹下還有不會爬樹的女生，梅梅和凌子在下面急得大喊大叫，梅梅還撿著土疙瘩往樹上擲，我們趕快把手里剩下的扔下去，接不到掉在泥地上的，只好找水沖洗一下再食用。夏日的陽光被繁枝密葉撕扯得絲絲縷縷，我們盡情地吃著笑著唱著，把寧靜的午后渲染得熱鬧非凡。

眼看著一樹桑果被我們吃光了，我們又瞄起隔壁六爺家的桑樹，滿樹黑得發(fā)亮的桑葚總是勾著我們的魂兒。終于一天晚上，我們瞅著六爺去村部看電視的機會，翻進了隔壁院子，每人摘了滿滿一口袋，回家躲進被窩里吃，滿屋子飄溢著甜蜜的味道。

大清早還沒起床，隱約聽見六爺?shù)恼f話聲，隔會兒，門哐當一聲被踢開了，只聽到母親大吼：“你是不是偷六爺院子里的桑果了？”一進門母親就看到我發(fā)黑的嘴唇，順手拿起門后的笤帚：“果然是你們！”我光著屁股跳下炕，吱哩哇啦往外跑，母親一看床單上，被子上到處是黑印跡，氣更不打一處來，滿院子攆著我要打，六爺一把奪了母親的笤帚，“小娃兒，他懂啥？”頓了一下，他又說：“自從根山走了，孫子和他媽就沒回來過，滿樹桑果也沒人吃嘍！”根山是六爺?shù)莫氉樱皫啄瓿鲕嚨溔藳]了。六爺說得眼眶濕濕的，他掩飾地抬腳往外走，經(jīng)過我跟前時，把門鑰匙塞到我手里：“六爺想孫子嘍，我明個縣城看他，想吃了你就上樹摘，不過要注意安全喲！”

桑葚熟成熟的季節(jié)，連童年的空氣都是香甜的。

長大工作后，回鄉(xiāng)的次數(shù)不多，繁華的城市里幾乎看不到桑樹的影子，即使是老家鄉(xiāng)下，桑樹也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經(jīng)濟價值更高的風景樹和果木樹。閑暇時間偶爾有了興致，也會在水果攤購買了當季的桑葚嘗嘗鮮，那甜甜蜜蜜的味道，既是對童年時光的留戀，也是對逝去歲月的追憶和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