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新日

扶桑是穿著官衣的中醫(yī)。一個“錦”字，彰顯了它在樹中的身份，是中藥里的“達官貴人”，富甲一方，且錦衣玉食。

南有桑田，北有栗粟。扶桑立于南，而朝北遷徙，竟到了長江兩岸。它的身影，帶著藥味，被村里人稱作行走的郎中。扶桑立于世，則多變，成長的路上，它喜歡強光，喜歡溫暖濕潤的氣候，卻天生怕冷。

小時候，村子里的老中醫(yī)八爺，愛把扶桑比作南方的隱士。他說，扶桑是最好養(yǎng)的中藥，對土壤適應力強，只要土地肥沃，而且排水良好，它就可枝繁葉茂。它生性多變，可盆栽觀賞，也可種植于路邊綠地、分車帶及庭園、水濱等處，是觀景和入藥兼得的樹種，也是尋常百姓家最貼心的藥樹，唾手可得，家常得像自家人。

放學的路上，采桑葉喂蠶，誤采了扶桑的葉子，蠶寶寶吃了竟沒有得病。有經(jīng)驗的養(yǎng)蠶人說，這東西吃一頓兩頓無妨，吃多了就不行了，蠶寶寶會中毒死亡。我嚇出了一身冷汗，生怕大人埋怨。還好，多虧那人會說話，我算是蒙混過關(guān)。你看，都是樹葉子，用處可不一樣，千萬要分清楚?？粗侨说谋秤?，我似乎明白點什么。

在我們家鄉(xiāng)，扶桑是作為中藥的名字出現(xiàn)的。作為樹，村里人在平日里把它稱作佛槿或紅槿。稱它佛槿的人一般都受過它的恩惠，都分別不同的在清熱利水、解毒消腫上得到了它的恩寵，如此，說它是佛槿亦未嘗不可。而叫它紅槿的就更好理解了，便是因了它的顏色。不過，怎么叫都是無關(guān)緊要的，作為樹，作為藥，實用才能老百姓的認可。

其實，錦葉扶桑只是木槿的變種，以其葉花顏色多變而得名。在城里，扶桑為美麗的觀賞花木，花大色艷，花期很長，可以達到常年不敗。它的顏色有紅色、粉紅、橙黃、黃、粉邊紅心及白色等不同品種。在鄉(xiāng)下，扶桑是最接地氣的樹種，人們看中的更多的是它的藥用價值。

我曾經(jīng)仔細地觀察過扶?；ǖ耐獗?，一朵朵紅的、粉的、白的扶?；狒[的擠在枝上，在熱情豪放、嬌艷旖旎的同時，每一朵花都保持著一個獨特的花心，這細長的花蕊，是由多數(shù)小花蕊連結(jié)起來的，包在大蕊外面，結(jié)構(gòu)相當細致，就如同熱情外表下的纖細之心，具有著微妙的美。我們愛說它是花的舌頭，如今想起來記不準確，它就是花蕊，是一顆富有聯(lián)想的花心。

中國古代栽培扶桑的最早記載，可見先秦的《山海經(jīng)》，其中就有“湯谷上有扶桑晉朝嵇含的南方草木中則記載其花如木槿而顏色深紅稱之為朱槿深紅色花五出”等出處。我向來對樹、對植物、對中藥都是很感興趣的，沒事的時候，老愛往老中醫(yī)八爺那跑，他了解的多，就給我們講。有一段時間，八爺曾經(jīng)找到父親，想讓我當他的關(guān)門弟子，跟他學中醫(yī)，可惜的是，這話說沒多久，八爺就病倒了，這事，便成了我一生的遺憾。

八爺知道的真多，它不僅是個中醫(yī)，還是個大學問家。村子里能挖到的貓爪草、蒲公英、蛤蟆葉。能找到的扶桑葉、扶桑根、扶?；?、皂角刺、紅葉樹、銀杏葉等等，他都視若珍寶，不過，他用得最好的就是扶桑。一次，他用扶桑治好了二禿子的腿，閑著沒事，他指著扶桑樹對我說，可不要小看了這些樹的葉子和根，消腫可少不了它。還說，這扶?；ㄒ灿袑W問。古代在外做官的人，要是遇到家里老人過世，就要按朝廷的規(guī)矩，回家“丁憂”（守孝）三年，除了皇上，再大的官也不例外。若有隱瞞，朝廷就要追責，輕則罷官，重者入獄。于是，這些夫子便在“丁憂”的地方種上扶桑，取諧音“服喪”，以此相互陪伴，共度寂寞。三年“丁憂”期限完了，樹也長大了，孝心便有了生命力。

據(jù)說非洲的土著有個風俗，那里的女郎喜歡把扶?；ú逶谧蠖戏?，向人暗示“我希望有愛人”；放在右耳上方，就是向人暗示“我已經(jīng)有愛人了”。挺有意思的，但也要看清楚了，不然，就會因為扶桑花而遭到毒打。

扶桑就是扶桑，它是樹中的藥王，是藥中的大樹，賞葉有葉，賞花有花，一碧千紅，一身藥力。而錦葉扶桑更甚，一身的“官袍”，為樹者俊，為花者秀，為藥者勝，真真的樹種貴胄，人間尤物。宋朝蘇軾有詩云：扶桑初日映簾升，已覺銅瓶暖不冰。七種共挑人日菜，千枝先剪上元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