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莫斯卡，

也就走進了寧靜與真誠；

走進格薩爾史詩文化，

也就走進了神奇和向往。

莫斯卡之行，

鑄就深情。

——作者手記

莫斯卡的天是湛藍的，似乎在頭頂上頂著一片藍色的海洋。每次抬頭望天，都是一次心靈的慰藉，在這樣的藍天下欣賞莫斯卡格薩爾藏戲演出，暢想與思量，難免不心蘊萬千。自己酷愛的格薩爾史詩，竟然用這樣的方式得以展示，在如此博大的天空里得以傳承，這是一個群體為后世留下的了不起的一筆珍貴遺產(chǎn)。追求大半生的格薩爾史詩，在這樣的演出中獲得眩目的憧憬，久儲于心的情感在無聲地豐滿著，最終化作深夜一堆難以入睡的夜。

下過雨的夜晚，輕微的冷意阻擋不了我仰望寂靜無言的天空，便一頭扎進白天欣賞莫斯卡格薩爾藏戲的興奮之中，在記憶的阡陌之間傾情采摘這出藏戲洋溢出的格薩爾史詩文化的清澈。三十多年對格薩爾史詩的一汪情愫，便在莫斯卡格薩爾藏戲的藝術(shù)氛圍中獨行，任憑浩蕩的史詩文化和藏戲藝術(shù)沉吟在莫斯卡質(zhì)樸的土壤之中。

一般來說，戲劇是賦予人愉悅的，然而，莫斯卡格薩爾藏戲卻超越了“愉悅”的功能，因為在這樣的藏戲演出中，有一條無聲的潺潺流水在流淌著，從遠古到今日，從未停歇。所有的格薩爾藏戲符號和元素，都隨著格薩爾史詩的優(yōu)美情節(jié)，一代一代植入胸懷，通過演員的一舉手、一投足、一唱腔、一微笑、一服飾、一音階等等，都以虔誠的心態(tài)，傳承著格薩爾史詩這一寶貴遺產(chǎn)。這種傳遞方式令我們深感震撼，這是情感的傳承，也是基因的傳承。

有人說，人類離不開戲劇，道理很簡單，人類不是單一的，而是群體的，既然是群體的，就會永遠存在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問題。而戲劇在其漫長的演繹過程中，集中處理過三種關(guān)系：一是人與“神”之間的關(guān)系，二是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三是人與自己之間的關(guān)系。通過戲劇形式，以不同的方式演繹上述關(guān)系，并把人的社會生活濃縮在“舞臺”上，濃縮在有限的時空之中，濃縮在不同的表達方式之中?；蛘蔑@真、善、美，或鞭笞假、惡、丑，戲劇通過自身的展示功能，通過心理活動的獨白、情節(jié)的沖突獲得戲劇效果。莫斯卡格薩爾藏戲同樣是沿著這樣的軌跡一步一步展示的。誠然，莫斯卡格薩爾藏戲還富有道德的、文化（宗教、哲學(xué)）的魅力。盡管在格薩爾史詩中，沒有完全獨立單一的悲劇和喜劇故事，但是，在格薩爾藏戲的演出中，依然會具有跌宕起伏的戲劇情節(jié)，依然會有喜怒哀樂，從這一點分析，格薩爾藏戲與其它劇種相比，依然有著一定成分的共性特征。莫斯卡人在欣賞藏戲的審美（或表達）過程中，依然擁有一種特殊的審美需求狀態(tài)，盡管觀眾多數(shù)是坐在草地上，但是面對格薩爾藏戲演出的劇情是等同的。對此，俄國批評家別林斯基曾有過精彩的論述：

“我們?yōu)槭裁慈タ磻颍繛槭裁慈绱讼矚g戲?。恳驗閼騽∧芙o我們以強烈的感受，使我們那由于枯燥乏味的生活而凋零霉變的心靈為之神清氣爽，因為戲劇能以無與倫比的大悲苦與大歡樂，使我們那久已板結(jié)的熱血沸騰起來，從而在我們面前打開了一個煥然一新的、無限美妙的欲望與生命的世界。人類心靈有一個特點，當它得到對美好事物的甜美愉悅的感受，如果不同時與另一個心靈分享之，那它就仿佛在這些美好感受的重壓下難以自持。要不是在劇院里，怎么會有這樣隆重而動人的分享呢？正是在劇院里，千百雙眼睛都盯在同一個對象上，千百顆心都在為同一種情感而跳動，千百個胸膛都在為同一個狂喜而喘息，千百個‘我’在無限高尚、和諧的一年之中匯成了一個共同的、巨大的‘我’。”【俄·別林斯基：《別林斯基論戲劇》俄文版第1卷第26頁，莫斯科“藝術(shù)”出版社，1983年版】

別林斯基在這里論述的“強烈的感受”，我以為就是前文所論述過的演員與觀眾在格薩爾藏戲演出過程中彼此獲得的“審美心境”，盡管曾經(jīng)一度無數(shù)次地欣賞過完全相同的格薩爾藏戲表演，但是，每一次演出都能使演員和觀眾同樣能夠獲得“神清氣爽”的美感，都能從戲劇所演出的格薩爾史詩的情節(jié)中找到情感的興奮點，這就是別林斯基所說的“熱血沸騰起來”，莫斯卡格薩爾藏戲演出的演員有著這樣的情懷，他們能隨著自己演出的戲劇情節(jié)中獲得這樣的興奮點，觀眾也一樣，在欣賞這些十分熟悉的戲劇情節(jié)時一樣擁有這樣的興奮點。這樣的演出能夠為演員和觀眾洞開一幅精湛的情感畫面，能夠賦予演員和觀眾“一個煥然一新的、無限美妙的欲望與生命的世界”。這樣的戲劇效果不僅取決于演出自身的專業(yè)化、戲劇化和嚴謹化，更為重要的是演員和觀眾自身久熟于心的格薩爾史詩包含的故事情節(jié)和情感期待。在莫斯卡格薩爾藏戲演出過程中，應(yīng)當說，還存在這樣的心態(tài)，那就是演員的表演和觀眾的欣賞彼此之間的審美分享。演員一步一步把格薩爾史詩的美感表演給觀眾，觀眾也一步一步期盼著演員把格薩爾史詩的美感表演出來。沒有這樣的特點，怎么會有莫斯卡人演出格薩爾藏戲時的那份投入與傾情呢？又怎么會有莫斯卡人欣賞格薩爾藏戲時的那樣忘我的感應(yīng)和吶喊呢？

在莫斯卡格薩爾藏戲演出中，演員和觀眾簡直就是一個整體，簡直就是一個同時感受格薩爾史詩美感的整體。在演出過程中，所有的演員都把自己幻化成格薩爾史詩情節(jié)中的一個符號，一個元素，而演員自己則樂在其中。所有的觀眾都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演員的演出，內(nèi)心的情感在審美過程中與演員一起樂在其中，無論是觀眾還是演員，他們都在格薩爾史詩的優(yōu)美故事情節(jié)中匯聚成一個共同的巨大的自我情感世界。

這就是莫斯卡格薩爾藏戲的獨具魅力之處，這也是格薩爾史詩得以傳承的原因所在。